▲ 葛文铎

　　一
　　吃罢早饭，爹顺手从墙边拿过铁锨，对正在摆弄木头手枪的小晶吩咐道：“晶晶，今儿个别上外边了，跟妹妹好好看家，中不中？”
　　小晶“呼”地站起来，用“嘎子枪”对准院门口瞄了一下，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芒说：“爹，你就放心吧，保管没事，谁要是敢捣乱，就叫他尝尝我神枪手的厉害。”说着他把手枪举到眼前，一只眼睛闭起来，另一只眼睛好像寻找目标。忽然，他大喊一声：“啪！”然后向爹做了个鬼脸。
　　爹微微一笑，转身拉开了院门，又不大放心似的回头说：“可不能光耍嘴皮子啊，要是在家里呆得好了，晌午做饭时，给你们每人煮一个鸭蛋，听见没有？”
　　爹走了，院子里除了一大群鸡、鸭、鹅外，就剩下小晶和正在跳绳的妹妹小莹了。早上一做好饭，妈就说啦，这阵儿天旱得老厉害，地里刚出土的小麦苗儿眼看要渴坏了，家家户户都在忙着给小麦浇水哩，当然咱也得浇，要不然明年就打不成粮食了。她还说，她得赶紧去地里，把正在浇麦的爹替下来吃饭，妈说完匆匆走了。这阵儿，爹吃完饭也匆匆地走了，院子里可不就剩下小兄妹两个了。
　　小晶今年才七岁，刚上小学二年级。星期天里，他也向爹妈要求过去地里帮忙，他说自己已经是大人了，可以帮爹妈干活了。可爹妈总是笑着说：“你还小呢。”他听了很不高兴，为什么爹妈总说我小呢？真是太小看人了。
　　小晶又玩起了“嘎子枪”，却没有了刚才的兴致。

　　二
　　说起小晶这把乌黑锃亮的手枪，还有一番来历呢。
　　最早是在电视上，小晶不断看见解放军叔叔拿着枪，把敌人打得屁滚尿流，让人看了非常解恨。后来又见到过警察叔叔抓坏蛋时手里都拿着枪，坏蛋们一看见枪就浑身哆嗦束手就擒，哈，真有意思！再后来看电视剧《小兵张嘎》，嘎子哥拿着一把从鬼子手里缴来的手枪，那个神气劲儿，让小晶做梦都眼气呢。就这样，枪的样子慢慢在小晶的脑子里扎下了根。
　　小晶家的院子里长着一棵很大的桐树，两个人牵着手还抱不住树身，树阴遮天蔽日。这些年，村里的人有了钱，都纷纷扒掉了旧房，盖起了漂亮的小楼房。小晶家也不例外，为了给盖房子腾出地方，必须伐掉院子里的那棵大桐树。在爹和叔叔伯伯们的努力下，大桐树终于倒下了，一家人为此心里还有些别扭，他们毕竟和这棵大树有几十年的感情了啊。
　　在过去那些年里，大桐树帮他们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炎热的夏天。记得小晶和妹妹在树下玩耍时，他还向妹妹夸口说，等他再长高些就能爬上大树了，那时妹妹还撇着嘴满不在乎呢。
　　树倒了，小晶没事时就围着大桐树转，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要寻找什么？转了三天，他都很失望，可就在第四天，小晶发现倒下的大树旁有一根树枝，形状特别奇怪。他拿在手里仔细观看，像什么呢？他高兴得突然大叫起来：“像枪！像枪！”他急忙找来刀子、锯子等，照着枪的样子精心修理起来。你别说，攥在他手里的像是一把真的手枪。
　　小晶连蹦带跳拿给全家人看。爹也很高兴，一个劲儿地夸他手巧，还拿来刀子、锯子、凿子、锉子等一大堆工具，帮小晶修饰，后来又用黑漆把枪身刷了好几遍。就这样，小晶有了一把乌黑锃亮、非常逼真的手枪。
　　小晶非常珍爱这把手枪，没事了就拿出来玩儿。妹妹也想玩，要了好几次，他连摸一下都不让，为此还招来妈的一顿骂。由于他天天拿着手枪，领着一群孩子爬高上低，一身土一身泥，又特别爱模仿电视上小兵张嘎的样子，村上的人们干脆就叫他“嘎子”，这样他的手枪也叫做“嘎子枪”了。

　　三
　　小晶看了看“嘎子枪”，笑了笑，把枪别在小裤腰带上。院子里，一大群鸡、鸭、鹅叫个不停，像唱歌比赛似的真让人烦。小晶心想：“爹吩咐的可真怪，不叫出去玩儿，唉，呆在家里多憋闷得慌啊，也没有什么好玩儿的。”
　　小晶的眼珠转了一会儿，忽然看见了院子里那棵伐下的大桐树，就摆摆手，招呼妹妹说：“莹莹，咱们开火车好吗？”
　　正在跳绳的小莹停住手，圆溜溜的黑眼珠直瞅着哥哥，好像在说：“咋开呢？”
　　小晶指指大桐树，大声命令道：“上车！”说罢纵身一跃就跳上了大桐树。小莹看了哥哥一眼，也跟着跳上了“火车”。
　　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
　　“嘀——嘀——嘀——”
　　“车开喽，车上的旅客请注意，火车马上就要提速啦！”小晶在车上不停地手舞足蹈，嘴里不停地叫着。一会儿，他又从腰里拔出手枪，瞄准“路旁”的目标“啪啪”地打个不停，惹得小莹在后面哈哈大笑，好几次都差点掉下“车”。
　　没多大一会儿，小晶又烦了，他实在想不出再演什么新花样了，便“嘎”地一声刹住了“火车”。他跳下“车”，悄悄拉开院门一看，大街上静悄悄的，连个人影儿也不见。突然间，小晶像做出一项重大决定似的对妹妹说：“小莹，咱们出门玩儿去吧。”
　　小莹看着哥哥挺严肃的小脸，吓了一跳，她怯怯地问：“咱家里没人，这些鸡鸭——再说，咱爹回来——”小晶把头一昂，撇着嘴说：“你真胆小，爹回来叫找我好了。”
　　“哪，咱到哪儿玩呢？可别跑得太远了。”
　　“哼，这一回就是要跑得远一点。”小晶把嘴附在妹妹耳边，悄悄地说：“你要不要斑鸠，还有斑鸠蛋，圆圆的，滑滑的，可好玩儿了。”
　　小莹一听，想起来了，院子里的大树上常常会落下一两只斑鸠，叫起来“咕咕、咕咕”的像唱歌一样好听，不光叫得好听，斑鸠的羽毛也长得非常好看。小莹当然非常喜欢这些又小巧又好看的鸟儿了，可她从来没有玩过斑鸠，平时见别的孩子拿着玩儿，心里羡慕得不行。现在，她听哥哥问，高兴极了：“哥哥，你要去掏斑鸠吗？”
　　小晶说：“前几天，我去咱姥姥家，忽然听见小斑鸠咕咕、咕咕地叫，一抬头看见她家后面的大榆树上有个斑鸠窝，当时我要上去掏，爹不叫，姥姥也不叫，唉——”他无限懊悔地叹了一口气，又说：“今儿个，咱们趁着家里没人，偷偷地去。要是姥姥家也没人，我就上去把窝里的斑鸠掏下来，让你拿着玩儿，你说好不好？”
　　小莹一听有些害怕，“姥姥家我也去过，恁高一棵树，要是把你摔着怎么办？”
　　“你呀，真是芝麻粒大的胆子，”小晶做出一副大英雄的气派来，笑着说：“什么样的树我没爬过？哪一回让摔着了？保证没事，你就放心吧。”
　　小莹还是有一些犹豫，小晶拉了她一把说：“别磨蹭了，咱们快走吧！”

　　四
　　据村子里那个长着白胡子的老爷爷说，很多年以前，有个武圣人叫关云长，他骑着赤兔马、拿着青龙偃月刀从村子旁路过的时候，路见不平，杀死了作恶多端的恶霸，救了一家落难之人。后来这家人感恩不尽，就在村口修了一座关帝庙。也说不清是啥时候，关帝庙旁长出一棵小榆树来，越长越大，据说到现在至少有几百年的历史了。就是因为有了这棵神秘的树，这个以前的无名小村也开始有了名字，叫大榆树村。
　　大榆树长在村口一座高高的土台上，可真叫大，树干直冲云天，树阴遮天蔽日，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。榆树旁就是关帝庙了，破破烂烂的，就这也早已不是当初的关帝庙了。那是前些时候，村里的几个好事之人捐钱盖的两间小瓦屋。如果有人来给关帝烧香时，也不会忘记给这棵庙旁的神树送几把钱。
　　这会儿，从村东头走来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太婆，手里提着一只竹篮，一步一步朝关帝庙走来。老婆走到庙门口，喘了一口气，把竹篮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，摆放在庙门前的石板上：烧纸、供食、香烛、香炉……
　　有人看见了，三三两两走过来看热闹，有人问：“五婆，又是谁家出事了？”五婆一本正经地说：“唉，昨天晚上，我正在院子里打水，突然看见两颗亮闪闪的星星从咱们村里升到天上去了。我担心……”五婆叹了口气，继续摆她的东西了。虽然她没有把话说完，但人们心里都清楚她的意思，她是担心村里有两个人将要升天。
　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，有扛铁锨的，有拉着架子车的，刚走到这里的小晶和小莹偷偷地瞅了一圈儿，没有发现爹在这里。小晶吐了吐舌头，给小莹做个鬼脸说：“还好，咱爹没在这儿。”
　　兄妹俩像两条小鱼一样，顺着人缝钻到了里面。他们看见五婆端端正正地面向庙门跪着，面前燃着两柱香，两缕青烟慢慢腾腾地飘向空中——
　　五婆先是虔诚地在地上磕了两个头，然后双掌合并放在胸前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东南山上莲花神，大小神灵都听真。昨天晚上，有两颗星星从俺村里上天去了，想是有两个作孽的人要被你们抓去，求神灵息怒，慈悲慈悲，放他们活命，保下界平安。”
　　她又把身子转向关帝庙门，磕了两个头说：“关帝爷，你是俺村里人的保护神，请受俺一炉香火，保您的子民平平安安，无忧无愁……”
　　人群里有人摇头，有人撇嘴。在五婆向神树磕头的时候，有个年轻小伙子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，大声问她：“五婆，你真的看见星星上天啦？”
　　五婆脸上的皱纹一层一层的折叠起来，不屑一辩地说：“这还能有假？昨儿晚上，我打水时，眼看着一前一后两颗亮闪闪的星星上天了。躺在床上我还做了一个噩梦，是神仙怪罪我了，这不是天神显灵是啥？真是的！”说着，又磕了两个头，祷告了起来。
　　人群中议论纷纷，有个老爷爷说：“真的有两颗星星上天了，我也看见了。”有人反驳道：“那你说是不是就要死人啦？”这一句话，倒把老人问得哑口无言。
　　五婆继续祈祷着。听的人也讲不出道理来，只是不停地摇头撇嘴。
　　忽然，人群里传来一阵响亮地笑声，大家扭脸一看，见不停大笑的是“嘎子”小晶。众人都用责怪的目光看着这个不懂事的孩子，好像在说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　　小晶似乎看透了大伙儿的心思，大声说：“五婆，你别念了。昨天晚上不是有两颗星星升天了吗？嗨，这事儿，我知道！”
　　小莹拉拉小晶的手，用眼睛朝四外扫了一下，那意思是你别多说话，叫爹看见了不好。
　　小晶可不管这些，他扶扶别在裤带上的“嘎子枪”学着大人的腔调说：“这事儿其实很简单……”
　　昨天晚上，外边黑咕隆咚的，妹妹小莹非吵着出去玩。外边那么黑，能让她出去吗？左哄右哄哄不住地时候，小晶忽然想起去年元宵节的时候，自己偷偷藏起了两根“起火”，本来想什么时候点着玩儿的，可妹妹吵得太厉害，小晶就哄着妹妹左翻右翻，床下、桌下都找遍了，最后终于在抽屉里找到了。就这样，小晶和妹妹拿上火柴，悄悄地来到了院子里——
　　“你们不害怕么？”有人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。
　　“有枪呢，怕什么？”小晶拍了拍别在腰上的“嘎子枪”。
　　——他们两个人划着火柴，一前一后点燃了两支“起火”。只听见“哧——”“哧——”两声响起，“起火”拖着亮闪闪的尾巴向漆黑的夜空飞去……
　　众人听完小晶绘声绘色的讲述，“轰”的一下大笑起来，这笑声像一阵清爽的风，一下子就把大家心头的阴云刮散了。笑声里，五婆脸色煞白，坐也坐不住，跪也跪不成，想说点什么，嘴里又像塞了个东西似的说不出来，那个难受劲儿就别提了。
　　好大一会儿，人们才止住笑，有人朝五婆喊道：“正月十五那么多‘起火’上天，您是怎么祷告的呀？”
　　五婆真羞坏了，她一把摘下香烛，端起供食，匆匆忙忙地朝竹篮里一塞，小脚“颠颠”地挤出人群，气咻咻地走了。

　　五
　　小莹拉着小晶钻出了人群，一个劲儿的埋怨他：“不让你说，你偏说，叫爹看见，又要发脾气了。”小晶却满不在乎：“没事儿，咱爹早就去地里了。再说，就是看见了又能怎么样？”
　　他们走出村口，像两只快活的小鸟一样，向着姥姥家所在的村子飞去。姥姥家离这儿有多远呢？要走多长时间才能到呢？他们不知道。他们只知道，往日里爹和妈用自行车带着自己，顺着这条路要走大半天的时间才能到姥姥家呢。
　　由于小晶走得快，小莹只得在后面紧跟着。走着走着，小莹有些顶不住了，憋得通红的小脸上爬满了一粒又一粒透明的汗珠子。“哥，你慢些走嘛，我，我走不动了。”小莹喘着气说。
　　小晶回过头来安慰妹妹：“好妹妹，再坚持一下，咱们马上就到了。”
　　“看，莹莹，前面的那个村子就是。”小晶的眼前突然一亮，看见离他们不远的花木丛中露出几间楼房，这里不就是姥姥家那个村吗？
　　姥姥家所在的这个村，家家户户都种植花草树木。听姥姥说，几百年前这里是一个什么国家皇宫的后花园，老老少少的人们都以种花为生，也许是上天照应吧，他们不管种下什么花种，长出来的花朵都是又大又艳的。这几年，村里的人可发了财，因为花好，很远很远地方的人们都来这里买花，听说蓝眼睛黄头发的外国人也经常来呢。
　　小晶的舅舅是个十里八乡有名的种花能手，这几年天南海北的到处跑，广州、北京、天津都去过，在花卉上可赚了不少钱。家里也盖起了高大漂亮的楼房和大门，院子里养了很多品种不同的花草树木，花花绿绿的像童话世界一样好看。
　　小莹伸头看了看，真的是快到姥姥家了。她红红的脸上露出了笑容，刚才的又累又渴仿佛都跑到了九霄云外，跟着哥哥向前奔去。
　　走到姥姥家高高的大门口，小莹舔了舔嘴唇，对哥哥说：“哥，我又渴又累又饿，咱们先去姥姥家喝点水，吃点东西吧？”小晶想了想，急忙拉住小莹：“妹妹，可不能去姥姥家呀，咱们是来掏斑鸠的，不能惊动了姥姥。”
　　小莹一听，也是。于是就跟着小晶向院子的后边转。没走几步，小晶用手指着前面悄声说：“莹莹，看见没，就是这棵树。”
　　啊，好大一棵树！
　　小莹抬头一看，不由得惊呆了：这棵树比自己村里的那棵榆树还要大，足有几丈高的树干又粗又直，直冲云天，远远望去，仿佛这片天都是靠大树撑起来的。虽然已是深秋时节，但还有许多树叶没有落下来，看上去阴森森的一片，站在树下，几乎看不见头顶的太阳。树身上，一块块皲裂的树皮有的已经干枯褪掉，留下很多凸凹不平的小坑。大树上面的一根树杈上，果然有一个黑乎乎的斑鸠窝，站在树下，隐隐约约听见小斑鸠在窝里正叫得欢呢！
　　小晶走到妹妹跟前说：“姥姥家正好没人，放心吧。”小莹不无担心地说：“哥哥，这么高的树，你咋爬上去呢？”小晶看出了妹妹的担忧，不禁有些好笑：“莹莹，你就在树下等着拿斑鸠吧。”
　　小晶开始爬树了。只见他围着大树先转了一圈，找好了落脚处，然后脱下鞋子，光着脚，用手抓紧树的凸处，把脚也放在凸起的地方，动作麻利地爬了上去。他一会儿紧抱树干，一会儿双手紧抓凸处，左一脚右一脚，很快就爬到了斑鸠窝旁。他探头朝窝里看了一眼，呀，只见里面的两只小斑鸠正瞪着又黑又亮的小眼珠看他呢。
　　小晶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袋子，一只胳膊圈住树枝，空出另一只手来，去抓斑鸠。当他拿下那个斑鸠蛋的时候，脚底忽然滑了一下，只听见脚下的树枝“喀嚓”响了一声……
　　听到响声，小晶的头上不由得冒出了汗珠子。他来不及多想，用手紧紧抓住头上的树枝，把脚踩在一块凸起的树疙瘩上，松开手缓缓向下滑去。
　　小莹站在树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哥哥，刚才的那一幕把她的脸都吓得变色了，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，幸好她又看见哥哥没一点事，心里也慢慢放下了一块石头。
　　小晶终于一点一点地滑到了地面上，他走到小莹跟前，看见妹妹害怕的样子，大大咧咧地说：“小莹，别害怕，我这不是好好的吗？”

　　六
　　前面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，听见声音，小晶急忙说：“不好，姥姥回来了，咱们赶快走！”
　　他拉起小莹就跑，可是没跑几步，小莹就气喘吁吁地说：“哥哥，我跑不动了。肚子里饿得老厉害。”小莹这么一说，小晶也感到肚子里咕咕叫了。想想他们从上午出来到现在，大半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，一点东西都没吃，怎能不饿呢？
　　小莹轻声说：“咱们去姥姥家吃点东西吧，听说舅舅刚从北京回来，一定给咱们带回来好吃的东西了。”
　　小晶一听，满脸的不乐意：“不行，不行，咱们是来掏斑鸠的，又不是来串亲戚的。不能让姥姥知道，也不能去姥姥家。”
　　小莹急得差一点哭了，她又渴又饿，身上没有一点儿劲，实在顶不住了。她不顾哥哥的阻拦，非要自己去姥姥家不行。
　　小晶使出浑身的本事，连哄带骗：“好妹妹，可千万不能去姥姥家，姥姥只要把这事儿跟爹一说，咱们两个都得挨打。小莹，你再忍一会儿，就一会儿，我马上就想办法弄点吃的。”
　　小莹看着哥哥抓耳挠腮、很为难的样子，终于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了。
　　小晶拉着小莹走出村口，他让小莹在地头等着，自己抽身溜进了深秋的田野里。他弓着身左找右寻，终于发现了一大片红薯地。这块地里的红薯长得真不赖，叶曼纵横交错，墨绿墨绿的像一大湖水。小晶弯下腰去，用手拨开墨绿色的红薯叶，终于看见了一块又一块露着头的胖乎乎的红薯。
　　由于地皮太硬，小晶的手指头都弄痛了，还没有扒出一块红薯来。他正在着急的时候，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手枪。于是就把枪尖扎进土里，帮助自己扒土。你别说还真灵，枪进去再出来时就把土给带出来了。
　　时间不大，小晶的手里已经捧了好几块鲜亮亮的红薯，个儿都不是太大。他用土把刚刚挖过的坑填好，把叶子还放在上面，看上去就好像没有人动过一样，然后就急急忙忙地回到了地头。
　　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，妹妹呢？小莹不知道哪儿去了。
　　小晶的头上不由得冒出了豆粒大的汗珠，他急忙放下红薯四处去找。找来找去，发现累极了的小莹竟然躺在一棵桐树下面睡着了。
　　小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，看着妹妹睡得那样香甜，他不忍心去叫醒她，就捡了一大堆干柴。他先在地上挖了一个洞，把红薯摆在洞口，然后点着火烧了起来。不一会儿，烧红薯诱人的香气就四处飘散开来。
　　大概是闻到烧红薯的香气了吧，小莹终于从睡梦中醒了过来。小晶兴奋地对她说：“这下我们有吃的啦。你看我烧了好几块红薯，咱们吃饱了就赶快回去，好吗？”
　　小莹揉了揉眼睛，似乎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梦。她的脸蛋通红：“刚才我梦见爹了，他把我们找回去，狠狠地打了一顿，还不让咱们吃饭……”
　　小晶笑了笑说：“那不是做梦嘛，又不是真的。来来，开饭喽！”
　　两个孩子迫不及待地每人抓起一块熟红薯，“呀，好热。”又同时仍在了地上。可很快的，便又拿起来，剥去外皮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。
　　时间不长，几块红薯都进了他们的肚子。肚子一填饱，人也来了精神，身上也有了力气。当他们拿起斑鸠袋准备回家时，却发现袋子了什么也没有了。
　　两个人禁不住四处寻找，“看，在那儿——”小晶喊道。
　　果然，在前面不远的地方，两只小斑鸠正艰难地向前飞着。
　　他们急忙追赶起来，两只小斑鸠飞一会儿就掉在了地上。可是等到两个孩子追到跟前，小斑鸠又飞了起来，飞不了多远再次掉在地上。小晶和小莹一人追一只斑鸠，在田野上比赛似的跑了起来。
　　小斑鸠毕竟身小力薄，飞着飞着终于没有一点力气，再也飞不起来了，被兄妹俩又一次装进了那只严严实实的袋子。
　　小晶说：“咱们就抱着它们上路吧。”小莹当然十分愿意，她抚摸着小斑鸠甜甜地笑了。
　　不知什么时候，西边的太阳已经落下了山，半边天都被晚霞烧得红通通的，像刚刚铺展开来的一大匹红绸缎，远远的刮过来一阵风，让人感到那样的凉爽和舒服。

　　七
　　太阳落山的时候，小晶爹和小晶妈终于把自家的十几亩麦子浇完了。两口子捶了捶又酸又痛的腰，又一刻不停地收拾机器、水泵、水管等，装在小拖拉机上，然后发动起机器，“嗵嗵嗵”地开着向村里走去。
　　还没走进家门，两口子已经听见院子里像开了锅似的热闹，鸡、鸭、鹅、猪的叫声响成一片。他们推开院门，眼前一片狼藉，鸡、鸭、鹅、猪们乱飞乱蹿，它们钻到厨房里，把盆子、碗碟都打翻了，粪便遍地都是。这群活物大概没吃任何东西，饿坏了。
　　小晶爹大声朝屋子里喊：“晶晶，莹莹，快出来！看，院子里乱成啥了！”谁知道喊了好一阵，屋子里却没有一点回声。
　　小晶爹生气地说：“说好不让他们出去，怎么这样不听话，真是的！”
　　两个孩子到哪儿去了呢？两口子顾不上别的，赶快出门去找。他们见人就问，可谁都说没看见两个孩子。左邻、右邻、前邻、后邻都找遍了，连孩子的影儿也没有见着。
　　小莹妈急得头上直冒汗。她正走着，迎面碰上了五婆，忙上前问道：“五大娘，您见没见我家那两个孩子？”
　　五婆一看是小晶妈，想起今天早上的事，不由得升起了一肚子的怨气，愤愤地说：“升天了！”
　　“什么？”小晶妈一听头都大了，她脸色煞白，浑身哆嗦着说：“你，你说什么？五大娘，咱可是从来都没红过脸的好乡亲啊，你说这话是……”
　　五婆见小晶妈神色大变，就不好意思地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。
　　五婆说：“你们快去找吧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，这两个孩子虽然天不怕地不怕的，但要是惹出什么祸，神灵怪罪下来就没法挽回啦。我这就回去，在神灵面前给他们祷告祷告。”
　　小晶妈回到家里，见丈夫也是空手而回。女人家心眼窄、眼窝浅，她不由得哭着讲述了刚才遇见五婆的情景。小晶爹不敢怠慢，急忙叫来了前后院里的伯伯叔叔们，大家拿来几把手电筒，分头去寻找两个孩子。

　　八
　　西天边上的红霞慢慢褪去，四周的景物开始变得朦胧起来，黑色像墨一样越来越重，满天的星斗已经开始闪烁了。
　　小莹实在走不动了，身上又累又冷：“哥，我走不动了。”
　　小晶着急地说：“来，小莹，我背着你走。”
　　小莹不愿让哥哥背，因为她知道，走了这么远的路，哥哥也累坏了。小晶不得不用命令的口吻说：“快，上去！”说完他蹲在地上，把斑鸠交给小莹，背起她趔趔趄趄地往前走。
　　他们走走歇歇，歇歇走走。不知道什么时候，天空多了几片乌云，风呼呼地刮着，四周黑洞洞的一片，好像随时都有下雨的可能。
　　又走了一段路，小晶把妹妹放在地上休息一下。这时他发现不远处走来一个人影，小晶心想：要是爹来了就好了，就可以顺利地回家了。
　　等那人再走近些，兄妹俩看清楚了，来的人不是爹，是一个不认识的人。
　　那人一步步走近了，笑着对两个孩子说：“你们是哪里的？怎么半夜了还在这里呀？不怕有坏人吗？”说着话那人就伸出一只手来去摸小莹。
　　小晶急忙挡在前面，壮了壮胆，鼓了鼓勇气说：“我们不怕坏人，还专门抓坏人呢！你是干啥的？”
　　那人放声大笑：“哟，还挺冲的呀，是真的吗？”他略停了一下又说：“你们想不想跟着我去享福呀？保证你们吃好的，喝好的，给你们找个有楼房、有汽车的好地方……”
　　那人还要罗嗦，小晶大声喊道：“你快走，再不走别怪我对你不客气。”
　　那人又哈哈大笑：“你还对我不客气，妈的，难道就不怕我对你不客气吗？看，这是什么？”说着话那人拿出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，兄妹俩一看，啊，是刀，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刀。
　　这时候，小晶突然想起了自己的“嘎子枪”，他飞快地从裤带上拔出手枪，指向那人的头部：“别动，再向前走，我就开枪了！”他学着电视上警察叔叔的声音，虽十分镇定，但也有几分颤抖。
　　那人一愣，果然停了下来。他看了看小晶手里真的拿着一把手枪，虽然不敢再向前走了，但也没有向后退的意思。
　　聪明的小晶看出了那人的犹豫，故意大声对小莹说：“妹妹别怕，警察李叔叔的手枪，这回可派上用场了。”
　　小莹看出了哥哥的计谋，壮着胆子说：“对呀，哥，他要是敢过来，你就向他开枪，然后咱们一起去对李叔叔说。”
　　这时，远远的路上闪起了手电筒的光亮，离他们越来越近……


（作者简介：葛文铎 女 1988年8月生，河南鄢陵人，许昌学院五年制专科部04级英语（2）班学生，曾在《作文指导报》等报刊上发表过作品。通联：461000河南省许昌市八一路东段许昌学院五年制专科部04级英语（2）班 电子邮箱 ggz-690503@163.com）